第(1/3)页 第二天一早,苏寒是被黑豹舔醒的。 那条退役军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院子里溜进了屋,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,湿漉漉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在苏寒脸上,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,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。 苏寒睁开眼,伸手把黑豹的脑袋推开,看了一眼窗外。 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 苏家村还没完全醒来,只有几声鸡鸣从远处传来,断断续续的。 他坐起来,黑豹立刻把脑袋拱进他怀里,用鼻尖蹭他的胸口,喉咙里的哼哼声更大了,像在抗议他为什么又在外面跑了那么久才回来。 “行了行了。”苏寒揉了一把狗头,翻身下床。 他穿着背心和大裤衩走到院子里,晨风凉飕飕的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味。 榕树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,几片枯叶飘下来,落在石井沿上。 苏寒在井边蹲下来,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,冰凉的触感让残留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。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,看了看时间。早上六点十分。 这个点,赵建国应该已经起了。 老爷子上了年纪,觉少,每天五点半准时起床,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拳,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。 苏寒站在榕树下面,黑豹蹲在他脚边,仰着脸看他。 他拨通了赵建国的号码。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。 “苏寒?”赵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中气十足,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,“你小子不是回老家休假了吗?怎么,又给我闯祸了?” “首长,我没闯祸。”苏寒靠在榕树树干上,黑豹把脑袋搁在他脚面上,耳朵竖得直直的,“有件事,想跟您请示一下。” “说。” “是这样。苏氏宗族五年一次的‘单一始祖’公祭大典,今年轮到我们家这边来组织。族里的老人们想让我当主祭官。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 “主祭官?”赵建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,“那种公祭我知道,场面不小。以前不都是老头子当主祭官吗?怎么轮到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了?” “他们说我名气大,能镇得住场子。” 赵建国在电话那头嘿了一声:“这话倒是不假。全军兵王,一等功臣,感动华夏十大人物——放哪儿都能镇场子。” 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但你是现役军人。现役军人参加地方上的大型活动,有规定。你跟族里的人说了没有?” “说了。我说得请示首长,首长同意了我才能答应。首长不同意,那就另请高明。” “嗯。”赵建国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满意,“算你小子还知道规矩。” 苏寒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赵建国在换衣服。 然后然后是脚步声,从屋里走到院子里。 老爷子习惯在院子里打拳之前先喝一杯热水,这个习惯苏寒是知道的。 “苏寒,我问你。”赵建国的声音又响起来,“你们那个公祭,来多少人?” 苏寒想了想:“粤州各大苏氏宗族,大小几十个村子,全来。还有从东南亚、欧美赶回来的华侨苏氏宗亲。往年都是这个规模,少说也有过万人。” “这么多人?” “是。” 赵建国又沉默了。 “时间呢?” “要准备一阵子。”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。然后赵建国开口了,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。 “苏寒,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 “您说。” “你现在不是普通兵。你是全军兵王,是上校军官,是一等功臣,还是感动华夏十大人物。你的一举一动,多少人盯着。你要是去当了那个主祭官,肯定有人会说三道四——说一个现役军人,参加地方上的宗族活动,像什么话?搞封建迷信?拉帮结派?” 苏寒没说话,等着赵建国说完。 “但是——”赵建国话锋一转,“我不这么看。” “宗族这个东西,在咱们粤州、在南方好多个省份,传承了几百上千年。它不是封建迷信,是传统文化。” “你们苏家,出过武状元,是几百年的武术世家。这是好事,是文化自信。” “你现在在部队立了功、提了干,族里的人让你回去当主祭官,不是因为你辈分高、年纪大,是因为你在外面干出了名堂,给苏家争了光。这是一种认可,也是一种——怎么说——” 赵建国顿了一下,似乎在找词。 “也是一种荣誉。”苏寒替他接了。 “对。荣誉。跟军功章不一样,但也是荣誉。人这一辈子,能得到的认可,不止一种。部队认可你,是荣誉。家族认可你,也是荣誉。这两样东西,不矛盾。” “首长。那您是同意了?” “我有条件。” “您说。” “第一,公祭大典现场不能有违反军规军纪的行为。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,不能跪拜鬼神。你们苏家是武术世家,不是庙里的和尚。祭祖归祭祖,不能搞变味的。” “是。” “第二,你要注意形象。穿着打扮、言行举止,都要符合一个现役军人的标准。我知道你们族里有传统服饰,那个可以穿。但军装不能穿。不能让人觉得你是代表部队去的。你是代表你自己、代表你们苏家去的。” “明白。” “第三。”赵建国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,“你要带一个人去。” 苏寒愣了一下:“带一个人?” “猴子。或者周默。你随便挑一个。” “为什么?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杯盖碰撞声——赵建国喝了口水。 “你这小子,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吧?肩膀上一刀,手掌心一刀,右臂的旧伤也才恢复到八成。我怕你在公祭大典现场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。带个人去,既保护了你的安全,也能帮你挡挡那些不必要的应酬。” 苏寒心里一暖。老爷子嘴上说得好听,什么“形象”、什么“军规军纪”,最后这条才是真正的用意——担心他的身体。 “谢谢首长。” “行了,挂了。打拳去了。”赵建国挂断了电话。 听筒里传来忙音。 苏寒看着手机屏幕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蹲下来,两只手捧着黑豹的脑袋,使劲揉了几把。 苏寒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往堂屋里走。 堂屋里,苏博文正坐在太师椅上喝早茶。 苏博文看见苏寒进来,放下茶杯:“三叔,你打电话问了?” 苏寒在八仙桌旁边坐下来,拿起一个馒头,掰开,塞了一筷子咸菜进去:“问了。” 苏博文看着他,等着下文。 “同意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