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苏博文的茶杯端到一半,停在半空中。 “真的?领导怎么说的?有条件吗?” “是有几个条件。第一,不能搞封建迷信。第二,注意军人形象。” 苏博文捋了捋胡须,眼睛里那道光又亮起来了,“好啊,好啊。咱们苏家这一脉,总算能抬起头来做一回东道主了。” 苏武在旁边放下粥碗,问道:“爸,主祭官定了,公祭的日子定在什么时候?” “这事得跟其他宗族的老人们商量。” 苏博文站起来,走到堂屋角落的书桌前。 桌上放着一部老式座机,乳白色的机身已经泛黄,按键上的数字都磨得看不清了。 他戴上老花镜,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泛黄的电话本,翻到某一页,拿起话筒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。 “喂,老六啊,是我,阿文。” 苏博文对着电话那头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苏寒好久没听到过的兴奋,“三叔的领导批了!对,同意!公祭大典的事,可以定了!你那边通知一下其他几房,下午来我家开会。对,今天下午。好,好,先这样。” 挂了电话,他又拨了一个号码。 “阿昌,是我,文哥。好消息,三叔的领导批了。对,下午开会,你过来一趟,把你们村那几个老人也带上。对,对。好,好。” 苏博文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。 苏暖端着一盘刚蒸好的包子从厨房出来,看见大伯这副样子,忍不住凑到苏寒旁边,压低声音问:“哥,大伯这是怎么了?跟中了彩票似的。” “比中了彩票还高兴。”苏寒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,烫得直抽气,“猪肉白菜的?” “嗯!好吃不?” “好吃。”苏寒把包子咽下去,“比大伯母蒸的还好吃。” 苏暖笑嘻嘻的,又给他夹了一个。 苏博文打完电话,走回八仙桌旁边,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,放下,看着苏寒。 “下午开会,就在咱家祠堂。粤州苏氏几个主要宗族的族老都过来。到时候商量公祭大典的具体日期、流程、场地、经费分摊这些事。你是主祭官,你也得参加。” “行。” --- 下午两点刚过,苏家祠堂就开始热闹起来了。 祠堂前的广场上,已经停了十几辆车。有轿车,有面包车,还有几辆从镇上开过来的三轮蹦子。 车牌有粤州的、有佛州的、有深州的,最远的一块挂着香江的牌照——那是从港岛赶回来的苏氏宗亲。 苏寒跟着苏博文走进祠堂的时候,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 祠堂正中是享堂,供奉着苏氏列祖列宗的牌位。 牌位前的供桌上摆着三牲、果品、香炉,青烟袅袅。 两侧的厢房里摆开了十几张太师椅,坐了二三十个老人。 有的头发全白了,有的还挺精神,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——有穿唐装的,有穿衬衫西裤的,还有几个穿着对襟布扣的老式褂子,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。 苏博文一进门,几个老人就站起来抱拳行礼。 “阿文,来了来了。”一个穿着灰色唐装、拄着拐杖的老人笑呵呵地走过来,拍了拍苏博文的肩膀,“你电话里说的,可是真的?三叔的领导真的同意了?” “真的。”苏博文侧过身,把苏寒让到前面,“三叔,您说说。” 苏寒走上去,微微鞠了一躬:“是真的。领导批了。不过有几个条件——不能搞封建迷信,要维护军人形象。” 那个叫六叔的老人是苏家在佛州这一脉的族长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了,但精神矍铄,眼睛很亮。 “好!好!咱们苏家几百年,出过武状元,出过进士,出过举人。几百年后,又能出一个全军兵王来当主祭。这是我们苏家的光荣!” “三叔,你可别紧张。主祭官也就是上香、念祭文、行三跪九叩的大礼,简单得很。” 苏寒笑着点了点头。 老人们陆续来齐了。一共来了七位——粤州苏氏七个主要分支的族长。 加上苏博文,八个老人,在享堂里围着一张红木圆桌坐下。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茶,是苏博文珍藏的铁观音,泡出来茶汤金黄,香气清幽。 苏寒坐在苏博文旁边。苏武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个笔记本,准备做记录。 最先开口的是六叔。 他清了清嗓子,捻了捻胡须:“人都到齐了。阿文,你先说说三叔那边的情况。领导的条件都讲清楚了,咱们这边也得有数。主祭官是咱们苏家的门面,怎么当、流程怎么走、排场怎么搞,得商量出个章程来。” 苏博文点了点头,把赵建国的三个条件复述了一遍。 这时候,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开口了。他叫苏博良,是增城苏氏的族长,六十多岁。 “咱们把大典的流程先捋一遍。阿文,你是东道主,你先说。” 苏博文站起来,从苏武手里接过一张提前画好的草稿,铺在圆桌中央,用砚台压住四角。 草稿上面画着一张流程表,从开头的“迎祖”到最后的“送祖”,密密麻麻写了十几个环节。 “这次公祭,地点定在咱们苏家村的主祠堂——就是这里。咱们苏家村的祠堂是粤州苏氏最老的祠堂,始祖当年从这里开枝散叶,公祭大典当然要放在这里办。” “祠堂前面的广场能摆一百多张桌子。还可以把东边的晒谷场也征用过来,摆流水席,再搭几个棚子。咱们村每年春祭的时候,百来张桌子都是现成的,桌椅板凳、锅碗瓢盆村里都有,不用现买。” 几个老人听了,纷纷点头。 六叔拍了一下大腿,指着祠堂门外的方向说:“我早就说过,公祭大典就应该回老祠堂办!前年那回在香江办的,排场是大,但总少了点味道。” 苏博文继续说道:“流程方面,按老规矩走。辰时开祠堂,迎祖。迎祖之后,主祭官——就是三叔——代表全族上第一炷香,念祭文。祭文我已经让苏武在写了,写完之后咱们几个再过目。” “祭文写好了,先给三叔看看。让他熟悉熟悉。” 苏博昌终于找到一个能插嘴的话题,脸色缓和了一些,“祭文这东西,念得好不好,全靠准备。三叔是当兵的,不一定会这个。得提前练。” 苏寒点了点头:“提前给我看看,我好好准备。” 苏博文继续往下说:“祭文念完,行三跪九叩的大礼。三叔,这个你会不?” 苏寒:“三跪九叩,具体步骤记不太清了,得练。” “那就练。”苏博文看向苏武,“阿武,明天开始,你带着三爷爷在祠堂里练。祭文也要提前给三爷爷,让他熟悉熟悉。” 苏武在笔记本上记下来:“知道了,爸。” “然后是全族代表依次上香。按辈分高低、年龄大小依次上前,每人都要给始祖上香敬酒。这个顺序到时候要排好,不能乱。去年增城那边就因为这个吵起来了——有两家的辈分一样,谁也不肯排在后面,差点在祠堂里打起来。” 苏博良咳嗽了一声,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:“去年那事是我的疏忽,提前没排好顺序。今年阿文你来排,我放心。” “这个交给我。”苏博文翻到草稿的下一页,“上完香之后是中午的宴席。今年的人比往年多,我估计至少过万人。东边晒谷场那边也得摆上桌子,合计坐下来少说也得一千多桌。每桌按十二道菜的标准算,经费不是什么小数目。” 几个老人听到这里,纷纷开始讨论。 六叔说要统一收费标准,每桌三百块,由各房分摊。 苏博良说要按人头收费,每家每户出多少钱。 苏博昌则说应该在祠堂门口设一个捐款箱,让回来参加公祭的华侨宗亲自愿捐资。 苏博文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,才摆了摆手:“经费的事,不用各家凑。大头,我们这一边来出。” 几个老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。 六叔瞪大了眼睛:“阿文,你可别逞能。过万人的宴席,再加上搭棚子、请鼓乐队、布置祠堂、印刷祭文流程册子——杂七杂八加下来,得过千万。你们这一脉虽然赚了不少钱,这也不是小数目。” 苏武:“六叔,我爸没逞能。钱的事我们早就商量过了。安保公司的账上有盈余,武馆的账上也有盈余,光去年一年,安保公司净利润就上千万。这些钱对我们来说,承担得起。” 苏博昌张了张嘴,又把嘴闭上了。他知道苏武这几年的产业做得不小,但没想到能做到单单一个安保公司一年上千万。 第(2/3)页